老李今年五十六,老伴走了五年,闺女在外地成了家。经人介绍,认识了四十八岁的淑芬。她离异,带个儿子刚工作。处了大半年,觉得挺投缘,俩人都是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伴儿,就商量着搭伙过日子。
老李把她的行李接进屋,洗漱完刚要往主卧走,淑芬一把拽住我袖子,指了指茶几上的一沓纸:“老李,规矩得先立下,同房可以,但这协议咱得先签了.

我当时就整懵了,心里直打鼓。这大晚上的,整这出干啥?莫不是图我这套三居室?我拿起来一看,白纸黑字写着《搭伙同居协议》。
说实在的,我这心里头五味杂陈。我每月退休金六千,有一套房,日子还算滋润。淑芬在超市当主管,每月四千多,人勤快,说话也和气。我那阵子风湿疼,她天天给我熬艾草水泡脚。我寻思着,老了能有个贴心人,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。哪曾想,这临门一脚,人家给我来了个“下马威”。
我皱着眉头往下看,本来做好了被“算计”的准备,可越看心里越发毛。第一条,生活开销AA制,按收入比例我出六她出四;第二条,双方财产归各自所有,我的房将来给我闺女,她的存款留给她儿子娶媳妇;第三条,生病住院各自找自家儿女,另一方只出力伺候,不掏大额药费;第四条,谁要是觉得过不下去了,拎包走人,互不纠缠。
我把纸一撂,脸拉得老长:“淑芬,咱俩搭伙是图个互相照应,你弄这白纸黑字的,跟做买卖似的,防贼呢?”
淑芬没恼,给我倒了杯温水,叹了口气:“老李,你也知道我前段婚姻是怎么散的。那会儿我挣的钱全填了前夫的窟窿,走的时候连件囫囵 衣服都没带出来。我儿子还没成家,我不能不留个心眼。我把丑话说前头,是不想让咱们以后因为钱生分。你对我好,我心里记着,但账算清了,情才纯粹。”
听了这话,我心里的疙瘩解开了大半。掏心窝子讲,我闺女早嘱咐过我,老年再婚最怕扯皮。淑芬这哪是算计我,这是把底线明明白白摆出来,护着我也护着她自己。我二话没说,拿起笔就把字签了。淑芬眼圈红红的,赶紧去给我铺被窝。
签了协议后,这日子反倒过得踏实。我俩弄了个共享账本,买菜交水电,笔笔记得清楚。有时候我多掏点,她下顿就给我加个红烧肉。我闺女回来看我,见家里利利索索,淑芬也没张口要过一分钱,逢年过节还给我外孙买衣服,闺女私底下拉着我的手说:“爸,这阿姨是个明白人,您好好跟人家过。”
哪曾想,天有不测风云。去年冬天我不小心摔了一跤,股骨头骨折,得卧床俩月。我闺女请了长假来伺候,可女婿不乐意了,天天在家甩脸子。淑芬见状,硬是把我闺女劝了回去,自己请了年假在家照顾我。端屎端尿,擦身子翻身,一点不嫌弃。
我过意不去,说:“协议上写了,我这病该我闺女管,你别累坏了。”淑芬一边给我熬骨头汤一边瞪我一眼:“协议是协议,情分是情分。你闺女有难处我替她顶上,这是我当老伴的心意。但这期间的请护工的钱,必须从你退休金里出,我可没替你养病。”
她算得门儿清,我闺女过意不去硬塞给她一万块钱辛苦费,她愣是没收,只说:“我拿了这钱,以后在老李面前就抬不起头了。我伺候他,是因为他平时对我好,不是为了钱。”
如今,我腿脚利索了,每天傍晚和淑芬去公园遛弯。那份协议还在抽屉里放着,可我们早就不翻看了。今早天刚亮,淑芬在厨房摊鸡蛋饼,葱花香飘了一屋子。我走过去从背后递给她个围 裙,她白了我一眼:“去把手洗了再吃饭。”我笑呵呵地应着。这日子啊,不怕把丑话说在前头,就怕糊涂账算不清。规矩立在那儿,反倒像一道挡风的墙,把这晚年的小日子,焐得热热乎乎。
